胡乱发点东西吧。好长时间没上来了，不料本论坛还在

黑煤面子

21楼 黑煤面子说：
康建设：“伙计不吹那牛屄，没用还对你不好。你又没那物件，咋知道第二回时间长呢？”
笑笑：“伙计在我姑姑家东房听过死了的我姑父和张影，张影还好出了那声音呢。”
康建设：“透他妈！张影是你表姐，是他闺女，还能好起来？”
笑笑：“女人不挑物件，胡萝卜弄时间长了也能好。就像伙计挠你脚心，你不高兴也得笑。去年他来了，伙计说他不如畜生，狗日的不承认，还踢了伙计两脚。伙计瞄准他胳膊，可瞎子看不准， 瞄成脖子，狗日的就摸揣阎王爷鼻梁骨去了。”
康建设：“球相信你看不准。我说呢，这就对了，伙计以为你就因为那两脚就送人家上天了。”
笑笑：“咱别说狗日的了，说起来就上火。你实在想耍的话，伙计喝得啥都不知道了，你耍耍。小头要戴帽儿，千万别弄烂，伙计肚子大了就麻烦了。”
康建设：“伙计又不是牲口，耍一个死笑笑。不过伙计是忘不了了，别怪伙计梦见那个啥。”
笑笑：“哈哈！你说那干啥？伙计也不能管你的梦。”
康建设：“伙计这心里装不住事儿，说出来舒坦。”
笑笑：“李家庄的改兰好像对你有意思，她看电影总跟你说话。”
康建设：“有球的意思，她是想叫伙计求你给她做个矿石收音机。你说为啥林仪那收音机短波能收到的台，我家大电子管的也收不到呢？”
笑笑：“伙计听送报的说，那牡丹941可贵呢，他半年的工资都买不下，钱花在哪儿哪儿好吧。”
康建设：“那我花钱买根钉子钉在水桶上，桶漏了，钱花在桶上也没好呀。”
笑笑：“你这是抬杠了。”
康建设：“伙计就是抬杠转移一下注意力，心里总想着你是个姑娘。”
笑笑十六岁开始给大队喂牲口。每天清早起来拌料，别人夜里添一遍夜草，她添两遍，但她添得比别人少。他耳朵好，能听出哪匹马嚼草、哪头牛反刍、哪头驴在打瞌睡。天冷了他给牲口棚铺干草，天热了他到河滩割艾草给牲口熏蚊子。队长说笑笑这娃娃干活踏实，还每月给他加一分工。其实队长说得不对，笑笑经常偷喂牲口的黑豆和三不吃豌豆，锅台上焙熟了吃。她吃一些黑豆豌豆，喂牲口多用点心，把草筛干净，牲口倒比别人喂的时候肥了。笑笑一个人住在牲口棚旁土屋里，炕上铺条补丁摞补丁的褥子，桌上放着放大镜和几本翻烂了的书——《赤脚医生手册》《民兵军事训练教材》《无线电技术基础》。他会缠电机，会修收音机，到手的电器，打开壳子摸摸看看，就能找到毛病。村里谁家的收音机不响了，抱着来找他，他拿放大镜照着，用自制的烙铁捯饬两下，就能唱起来。
十月十四凌晨两点左右，笑笑给牲口添完夜草，锁了牲口棚的门，顺着村路瞎走。他虽几乎看不见，但走路从不拿棍子，他从三岁开始这样走路，走了十七年，比明眼人还稳当。
到了村西头老榆树下，他听见几个人说话。风从北边来，吹来他们说的屁话，笑笑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老子先干。”
“上次就是你第一个，这回你二爹先干。”
“不行，这回该轮到你大爷先干了。”
“咱们抓阄儿。”
“行，不就是捏蛋蛋吗，捏就捏。”
“别吵吵，让人听见了。”
“怕甚了？半夜里谁能听见？”
“咱们做甚来了，可得小心呀！那瞎阎王走路没声音，说不准哪会儿摸过来。”
“瞎子能看见他娘儿的脚后跟，你瞎操心了。”
笑笑站在那里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他认得这些声音——大队的电工、三队的小队长、砖瓦窑的师傅，还有两个常年打牌喝酒的闲汉。五个杂种要去耍林仪，还捏蛋蛋决定谁先谁后。
笑笑没动。他等着。
他们商量定了顺序，猫着腰朝林仪住处摸过来。走在前头的电工忽然发现前面站着个人。她立在那里，月光照着她半张脸，惨白惨白的，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
黑煤面子

22楼 黑煤面子说：
电工被吓了一跳：“谁？”
“你二叔。笑笑。”
五个人同时愣了一下。他们心里有鬼，这时候看到任何人都会心虚，看到笑笑这种半人半鬼的更是心里发毛。
电工先缓过神来：“笑妮子，你咋在这儿？天黑了快回去吧。”
笑笑：“你们去哪儿？最近狼多，小心咬了机八。”
“没去哪儿，转转。”
笑笑：“五个人一块儿转？大半夜的？”
电工不耐烦了：“小妮子当啥二叔，关你球事？回去吧。”
笑笑没走。他往前迈了一步，歪着头，笑眯眯的，像个好脾气的漂亮姑娘。她说：“按辈分你叫我爹爷爷，不该叫我二叔吗？二叔这人毛病多，见不得人欺负老实人。你们要干啥我晓得了。滚吧，二叔就当没看见。”
五个人互相看了看，烧窑师傅脾气暴，骂道：“你个二椅子少他娘管闲事！”伸手就来推笑笑的肩膀。他一着急还推歪了，手刚碰到笑笑胸部，就觉得自己像推到一堵棉花墙——软绵绵的，整个人的重心忽然就不稳了。笑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上了他的胳膊，轻轻一带，烧窑师傅整个人就朝前摔出六七步，趴在地上起不来了。
另外四人还没反应过来，笑笑已经动了。脖子扭扭屁股扭扭做运动，胳膊肘撞在电工肋下，那家伙闷哼一声，像只虾米蜷在地上，脸色煞白，喘不上气，八成是肋骨断了。小队长见势不对，挥拳打过来，也该他倒霉，拳头正送到笑笑手里，笑笑往怀里一带，小队长的肩膀咔嚓一声，人已歪在地上，抱着胳膊叫二丫。剩下两个觉得没胜算，转身就跑，但他俩跑得没兔子快。估计他们还想呢，没兔子快不要紧，又不是跟兔子赛跑，能离开此地就行。
笑笑整了整衣服，把开了的两个扣子扣好。他低头看着地上三个人，他能看见个球，装屄而已。语气还是笑眯眯：“侄儿们，没大事，回去歇两天就好了。以后可别再来了，欺负人会变成二椅子的，欺负疯子烂机八呢。你们烂了机八的话，二叔那物件不行，谁替你们透亲妈呢？你们说是吧？”
笑笑转身走到林仪那破屋前，门虚掩着，他没推门，先站门外听了一会儿，没听到什么。笑笑轻敲门框说：“仪妮子，是我，没事了，他们看我面子滚蛋了。”
屋里还没声音。
笑笑又说：“你穿好衣裳没有？我要进去了。对了，不穿衣裳也没关系，其实我也是母的。母亲的母，不是牡丹的牡。”还是没声音。
笑笑推门进去，林仪躺炕上歪着嘴流哈喇子。她不知道他是母的，以为他也要耍她，暗自叹口气。
笑笑说：“走吧，去我那儿。”他上炕，像抱一捆草似的抱起林仪。她觉得林仪不太重，顶多一百斤。
笑笑抱着她往回走，路上很安静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林仪把头靠在笑笑肩膀上，闻到他身上的牲口味儿——干草、麸皮、马尿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干净的温暖。
笑笑到了她那破屋，把林仪放在炕上，关上门，拉亮灯给她盖上自己的被子，烧了一锅水，倒生铁盆里说：“仪妮子，洗洗吧。”她说着，开柜子拿衣裳放在炕上，搬了那三条腿高板凳，面朝外坐门口，笑着说：“哈哈！你洗澡，伙计在这儿给你放哨。”其实是她那被子太小，盖不住两人，笑笑想坐着将就到早晨。
林仪看着他的背影还想呢：“笑笑是男的呀！”她又想：“刚才我可感觉到他胸部软绵绵了，难道他真是女的？”林仪不免有些失望。笑笑坐在那里竟然睡着了，不知林仪啥时候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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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楼 黑煤面子说：
次日早晨，笑笑将此事跟他爹娘说了。炕沿上坐着的康山德听完，鞋底上磕了磕烟袋：“老子今儿没啥事儿，把你那屋子刷刷吧，仪妮子爱干净。”令玉华正在擦锅台，她心软，眼角已有泪，她说：“这仪妮子可怜啊，我咋就没想到那五头绿骡子会干那缺了八辈德的事儿呢？唉！全家就剩她一个了。”笑笑说：“她疯得奇怪，前一天我去看她还好好的，说收音机坏了，我就拿来了。第二天她就疯成那样，我打开看收音机，也没坏呀，不能唱是电池上套了个保险套儿不通电了。你说她疯了还能故意让收音机不通电？”康山德说：“奇怪啥？她疯了才会往电池上套那东西？她没疯的话，应该知道那样就不通电了。仪妮子连衣裳都不知道穿就跑出来了，肯定疯了，反正咱们嘴上要把住门儿。只是她一个女知青，咱们得考虑好那庞牲口找茬儿咋办。”笑笑说：“放心吧，我这嘴是保险柜。庞德彪他们知道自己没了屁眼，不敢叫唤。”康山德想了想，叹了口气，烟袋杆子往桌上一搁：“那就先住你那儿吧，这儿有你哥哥不方便。你这孩儿心正，我跟你娘信得过。”
笑笑：“仪妮子又不是仪小子，什么心正不正的？”康山德乐了：“哈哈！老子一直把你当小子养，真忘了你是个妮子了。”
令玉华无奈道：“笑笑你这孩儿太顽皮，已经背了一条人命，可不敢脑袋一热就啥都不顾了。你现在是大人了，闯了祸谁都救不了你，仪妮子的事儿交给公家吧。”
笑笑：“嘻嘻！没见过亲妈污蔑自家闺女的，我背了谁的命了？宰了头驴而已。”
令玉华：“那时你是小孩子，现在你不小了，可不敢凭一腔热血惹了麻烦，那可是要坐禁闭掉头的。”
笑笑说她对不住仪妮子，仪妮子刚来就给她念书，不嫌她是瞎小子，和她一个被窝睡了两个多月，总抱着她怕她踢了被子。又说她只顾学扎针，没注意到那五个杂骨头欺负她，没屄脸了！她说着就哭了。笑笑七岁那年，邻家的狗儿死了，她哭了一回，这是她第二回哭。
令玉华：“孩儿呀！你又不是那孙猴子能七十二变，不会分身法，咋也看不住，别难过了。如果仪妮子能开口作证，杂骨头们可就有好果子吃了。”
笑笑手背抹着泪：“早知道我就叫她和我住牲口圈那儿了。”
令玉华：“我皮箱里有给她们发剩的二十多瓶不养孩儿那药，少了一大半，是不是你偷了？”
笑笑：“我又没对象，偷那干啥？”
令玉华：“仪妮子拿了。她疯了被绿骡子糟蹋，肚大了麻烦。记住了，仪妮子绝对疯了，也哑巴了。”
从那天起，林仪就住在笑笑屋里。笑笑白天去喂牲口，用最大的那把铁锁锁上门，林仪就独自待在屋里。她有时坐炕上发呆，有时翻笑笑那几本书，该方便了有尿盆。笑笑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被她翻了无数遍，每一页都卷了边。
笑笑买了些古巴糖，跟她姑姑要了些红枣，每天熬在米汤里给林仪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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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楼 黑煤面子说：
转眼三个月过去了，林仪胖了一些，脸上有了血色，头发也有了光泽。
笑笑不多说话。他本来就话少，跟牲口待久了话更少，习惯了沉默。有时两个人坐在门口，一坐就是一个多钟头，谁也不吭声。这种沉默跟从前不一样，林仪从前那种沉默是冷的，像冰窖；这种沉默是暖的，像冬天里烧热的土炕。
笑笑听出了一些变化。林仪的呼吸从短促变悠长了，翻身的声音从僵硬变舒展了，有时半夜里她会轻轻哼一声，像说梦话。笑笑躺在靠墙的小床上，听着林仪的声音，嘴角会微微翘起来。他在这个世上活了二十一年，头次觉得身边有个人是心里暖和的事。
有一天晚上，笑笑的收音机坏了，不响了。他搬来那三条腿高板凳，坐桌前，拿放大镜慢慢查。林仪在旁边看着，忽然伸手，指了指电路板上一个焊点。笑笑看见林仪的手指在那个焊点上戳了一下，她凑近一看，那个焊点裂了道缝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他拿烙铁重新焊了一下，收音机响了。她再调一调，声儿清晰起来。
笑笑说：“你也看会了？”
林仪没回答。他也没追问。
从此，两个人经常一起鼓捣那些电器。笑笑用放大镜看，林仪用肉眼看。笑笑手巧，林仪手稳，有时两人的手指会指在同一个地方。
第三个月初八，笑笑记得这个日子。那天傍晚，他从牲口棚回来，推开门，林仪正坐灶台边烧火，火光照着她的脸，她坐在那里，安安静静的，跟三个月来的每一天一样。笑笑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的泥，进来坐炕沿上掏烟和洋火，忽然听见林仪开口说话了。
“妹妹回来了。”
五个字，清清楚楚，不是咿咿呀呀，不是含混不清，是仪妮子的声音，像从很深的井底打上来一桶水，清凉凉的，在空气里晃荡了一下，落在地上。
笑笑的手停住了。他整个人定在那里，像被人点中了穴道。
然后第二句：“我都是装的。”
“啊！装的？”笑笑惊讶地问。
“从头到尾都是装的。”林仪说。
“你会说话？”
“哈哈！我不会说话现在是干啥？”
笑笑：“你没疯？”
林仪：“不装疯了。”
笑笑跑出去
林仪以为他生气了，她跟着笑笑出去，看见她站在院子里，仰着头对着天，月亮正好挂在他头顶上。笑笑忽然朝天吼了一声，不是生气，不是伤心，是那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压不住了，从胸膛里顶出来，冲破了嗓子眼儿。
第二天一早，笑笑把那只养了两年的山羊牵到娘娘庙门口。那羊通体雪白，是笑笑一手喂大的，每天给它捋草根子吃。他照着村里的老规矩，把羊拴在庙门前的柏树上，磕了三个头，然后请庙旁边的老郭头帮忙按住，自己宰了，整羊抬到供桌上。娘娘庙不大，三间土房，里面供着送子娘娘，香火倒是一直没断。笑笑跪在蒲团上，把头低下去，低到地上。
他说：“娘娘，我康笑笑从来没求过您。今儿求您一件事。那林仪是好人，不该受那些罪。她好了，我杀了一口羊谢您。要是以后她还有啥不好，您冲我来，别找她，她受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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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楼 黑煤面子说：
老郭头在旁边给他帮忙，听见这话，抹了把眼睛，说大侄子你起来吧，娘娘听见了。
笑笑从庙里出来，回到她院里。林仪坐在门槛上等她，拿着她那个放大镜。阳光透过放大镜照在她手心上，烧了一个金色的圆点。她看着那个圆点，没抬头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笑笑，我要开始杀人了。”
笑笑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继续往前走，走到她面前，也坐门槛上。
林仪从怀里掏出本子。三个月了，这本子她一直贴身藏着，连笑笑都不知道。现在她翻开本子的第一页，从头开始念。林仪念的不是人名，是牲畜做了什么。念第一个，笑笑眉头拧了一下；念第二个，笑笑的拳头攥紧了。念到第五个、第六个、第七个，他反而平静了，脸上没表情了。林仪知道，那不是没表情，是所有的表情都沉到水面以下了，沉到了最深处，连笑笑自己都看不见了。林仪念完，她俩沉默了一袋烟功夫。
院子里那棵老柳树上落了一只喜鹊，叫了几声飞走了。
笑笑卷了根烟叼嘴上点着：“你那本子上一共多少人？”
林仪：“二十七枚。”
笑笑：“打算咋杀？”
林仪：“刀已经捅进去了，拔出来就死了。”
笑笑把脸转向她，一只眼看着她：“咋拔刀呢？我常杀猪宰羊，那拔刀比捅刀还有讲究。”
林仪：“本子交出去就行了。你知道这三个月来，我为啥不拔刀？因为我在等一个东西。”
笑笑：“等啥？”
林仪：“等你给我一个理由，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好人。”林仪看着他：“你给我了。”
笑笑没回答。他起身，从门环拿下大铁锁，回屋从桌子抽屉里换了把小的，出来挂在门环上：“你想干啥就干啥，我在你身后头。伙计不但杀猪宰羊，也杀过人，刀不能随便拔，得保证那血喷不到自己身上。”
林仪：“啊！妹妹别吓我，你啥时候杀人了？”笑笑说她没真杀人，梦里杀过。林仪把本子重新揣进怀里，本子跟着心脏一起跳。
笑笑说：“仪妮子，你办事前咋不跟小妹商量呢？其实你不该付出那么大代价。在合适的时候把庞德彪灌醉推井里，等他咽了气，再把驴驹儿推井里。说庞德彪捞驴驹儿牺牲了。庞德彪同志因公牺牲，肯定要开追悼会，还可能是你给他念悼词？嘻嘻！还要补偿其家属呢！好人和红眼病的肯定是又瞎又聋。哈哈哈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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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楼 黑煤面子说：

林仪倒吸一口凉气，，又忍不住笑：“哈哈！笑笑你咋当起小妹来了？你那个肚里什么呢？”
笑笑打断林仪的话：“你是自家人，我肚里鸡就软下去了。你八月十五生日，比我大十天呢，我自然是妹妹。”
林仪：“哈哈！俺们笑笑是妹妹了。那样只能杀一枚，井里不能总掉驴驹儿，对吧？我一直认为你是小子呢，装疯前还想着你耍了自己，把仪妮子变成杀畜生的刀，还梦见咱俩耍那个，我白想了，想了个姑娘。”
笑笑：“没白想，明天我偷喂牲口的三不吃豌豆和黑豆给你炒。”笑笑咳嗽一声，点上烟接着说：“你说那电工，她婆姨那儿没毛和她欺负你有啥关系，说那干啥？”
林仪：“就是自言自语，他老婆没毛，他总算耍了个有毛的。”
笑笑：“那本子伙计抄一遍吧。你现在是又疯又哑，肯定不能说话，可我会说话。电工不在家时，我去他家找她婆姨，告诉她电工趁我睡着做了那不能见人的事儿。我醒了，他还说我比小林子好，说她没毛。叫她管住自己的汉子，不然我宰了他别后悔。还有用两个红领巾做裤衩的庞德彪，那问题可严重了。虽然现在红小兵戴袖章，但那红领巾和红旗有关系。改莲大娘是老党员，参加过解放牛驼寨的战斗，我是她接生的，我明告诉她庞德彪欺负你，叫她用红领巾做文章。”
林仪：“啊呀妹妹！可不行！那样你名声就坏了。”
笑笑：“那怕啥？反正我也没和他耍。咱俩亲呀！你刚来没地方住，咱俩还睡一个被窝呢。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和一个小子睡，还是个瞎小子，觉得恶心呢？”
林仪：“恶心啥？我只是不好意思。我想：你妈咋把我和她小子安排在一起了？后来又想，笑笑是最小的，我也是个孩子，孩子和孩子没那么多讲究。你睡觉不老实，总踢了被子，我怕你着凉，只好抱住你。你说你这个顽皮鬼，好像是故意踢被子让我抱呢。”
笑笑：“我就是想你抱呢，可我装小子，不好意思说。我以为你知道我是女的了。”
林仪从笑笑嘴上拿烟屁股吸了两口：“我以为你怕和我接触就总裹着胸，你又推光头，我根本没往那儿想。”
笑笑：“你也抽烟了？”
林仪：“我这心里难过呀！”
笑笑：“难过就抽，伙计给你卷。既然事情已经做了，难过也没用。不就盖个章吗，那时候你告伙计的话，哼哼！他娘的个板鸡！庞色鬼不给伙计面子也得给伙计那瞄不准的宰羊刀面子，晓芳的章他也得盖。”
林仪：“笑笑！我喜欢你！你又故意踢被子让我抱你，我要抛弃相好的男孩儿回城，咋好意思跟你说那个呢？如果我知道要地震，也不必跟你说了，十个庞德彪我也他娘认了。”
笑笑卷着烟又哭了，这是她从七岁到此时第三回哭：“仪妮子，伙计知道你想家，你还是留在我身边吧，好死不如赖活着。你回了城，伙计可以去看你；你回了老家，伙计恐怕也要去找你。伙计小时候得过肺结核，打针吃药很快好了。链霉素和雷米封能治肺结核，它治不了心病。”
林仪拿笑笑卷的烟叼上，笑笑掏火柴给她，她点着吸了两口：“不走了，跃进他们把仪妮子的魂儿给叫回来了。我就是你们的仪妮子，我要听你唱那酸曲儿，我还得报答跃进他们呢！”
笑笑：“透他娘的！这就对了。你得继续装疯，一下子好了不行，得慢慢好，伙计去给咱们把牲口放出来。”笑笑起身出大门，林仪不敢大声说“放出牲口回来吃饭”，因为她还得装疯装哑巴。
笑笑在街上边走边吼：“俄见俄的那情妹子而，有说不完的话，咱们俩死活要常在那一搭！”那声儿又高又亮，人家的狗儿听见都汪汪地咬起来了。笑笑咳嗽了两声，出来的痰是咸的，她吐在地上，看不见是不是血，也没人告诉她是不是血。不知谁家的狗儿把那痰舔了，狗儿知道那是血。那血是笑笑唱出的尾音，唱到狗肚子里去了。这样也好，林仪没看到，她父母也没看到，没看到就不会担心。他们也不必担心，林仪活着她就好起来了。
后来的事儿，村里人知道的很少，零零碎碎听到一些。他们知道毕晓芳回来过，庞德彪先倒霉，然后是刘满仓、电工、小队长、烧窑师傅。他们有的丢了脸面，有的丢了工作，有的丢了半条命，有的完全丢了命。每个人出事都跟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有关。
第二年开春，村里一百户人家，有十一个婆姨成了寡妇，还有十五个婆姨等汉回来。可怜那两个老太太，约莫等不到光棍儿子回来了。